飞行
"呼....轰....咻..."
又一只气势无比的白色巨鸟至天际飞过。婷萱仰着头,默默地用即羡慕又妒忌的眼神目送那辆不带留恋的飞机离去。心底依旧是不胜的稀嘘,被无奈狠狠地包围,找不出一丝可以逃跑的空间。
"婷萱,两个月后我们就要毕业了...虽然,你一直没有表示些什么,但你可否给我一个机会了解你?"
玄天躺在那片绿油油的草地,看着身旁忧郁的她。在这么一个清高气爽、微风徐徐的晴天躺在广阔的草地,看着蔚蓝的天和如棉花糖般令人垂涎的白云,让暖暖的阳光轻拂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,是件多么诗意的活动。看似悠闲的玄天,心情却和这样的环境貌合神离。他慵懒的神情,却被眉宇间微皱的伤感出卖了心里的沉重。
"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男生中,我只肯跟你有比较多的来往吗?"
婷萱叹了一口气,很用力地向草地躺去。她的背撞疼了,可她对那丝痛楚不加理会。有如叛逆的小孩故意要把自己弄伤,尝试"痛"的滋味。
"因为你的名字。你有个很特别的名字,玄天...对呀...遥不可及的天,带着多少的奥秘,是我们渺小的人类终其一生而无法探讨的?那不是玄是什么?"
不等他的回答,她自顾地接着说下去,也许她太了解他不可能知道答案吧!
"你喜欢..不!你爱天!"
他肯定地下了定论,仿佛自己是个学富五车的博士,对自己的认知付上不容挑衅的权威。
他的话引起了她的注意,婷萱把呆呆直直的视线自头上那一块一望无际的浅蓝色棉布收起,漆黑的眼珠转到身旁的大男孩。
"玄天,我不是不知道你对我的好,只是我是个复杂的女孩。我不想再为自己增添感情的包袱。相信我,爱我会让你痛苦。我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,叫我怎样给机会你了解我?两个月后我们就毕业了,也就是说,两个月后我们就要选择各自未来的人生道路。我不知道何去何从,让我们都有机会走得潇洒一点,不好吗?"
"我只知道有些话没有说,我会一辈子都带着遗憾。"她的话刺痛了玄天的心,他在十七岁的春天,在这个幽美的天地间,第一次尝到了心痛的苦涩感觉。
"谢谢你的心意...真的很谢谢你...就把一切交给缘分吧! 大考好不容易结束,我只想好好放松我的心情。其实你说对了,我真的爱天。因为天给了我一种自由的感觉,每当我看着天,就能忘却我的悲伤,现实生活中的束缚和解不开的心结。夜晚的星星高高地挂在我爱的天,都是我真实的朋友,我的倾诉对象......"
"你可以把我当做那些星星..."他的心在听到这番话后如雨后春笋冒出无数个激动。这是婷萱第一次向他吐露心事。
"我中三的时候其实暗恋过一个男生,他对我...也算不错。当我以为我们可以开始时,我却在一次去他家拿我亲手做的寿司给他吃的时候,亲眼看见他和另一个女生在热吻...嗯...有点衣衫不整...我不怪他,那女生真的很火辣性感,我是男生也会心动吧!只是我不再能够轻易地相信别人......抱歉,也许这对你不公平......"
"不是每个男生都有背叛的基因的。"他的心更痛了。
"告诉你多一个秘密好吗?其实我最大的梦想就是飞!我好想好想接近那一片天,自由自在地翱翔。可是你知道吗?我的家族有个遗传病,就是在空气稀薄或高压的环境中会有心悸的状况发生。也就是说,无论我多努力,我的物理念得再好,我也因为这个先天性的因素当不了一个飞机师..."
"萱......"他情不自禁、动情地、亲密地唤了她一声。
婷萱毅然站了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泥沙和杂草。不雅地深深地伸了个懒腰。在玄天的面前,她永远不须要做作,她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。
"走吧!蛮晚了,回去了......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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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玄天:
原谅我不辞而别好吗?无论去到哪里,我都不会忘记你,还有我们的...友情!
我需要空间去适应我自己,因为我越来越觉得我无法在你面前隐藏我自己,你的眼睛把我审视得太透彻了,让我不由自主向你坦承最隐秘的我...我怕,我会真的爱上你...
我的鸵鸟式逃避伤害了你吗?对不起...我自私地请你再包容我的懦弱。我不能想像若我们真的变成了情侣,但却以分手收场的结局。那时的我,将会永远地失去你。所以我宁愿保留我们纯纯的友谊关系,我答应你,我会让自己更勇敢些。
若你遇到了更对的女孩,我会用空气输送我的祝福给你们,是真诚的!
祝你幸福
婷萱"
这封信就是你送我的毕业礼物吗?玄天自嘲地想。
他无法忘记他转校的第一天,就被安排坐在她的隔壁。她的身上有股淡淡的,似有若无的香气,毫不客气地一直钻入他的鼻尖,至达脑门神经。她和其他吵吵嚷嚷的女生很不同,总是静静地,呆滞地空想些什么。他奇异地很想拂去她的忧愁,他不懂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正义感。
接下来的日子,他们很自然地,越来越靠近彼此,她好像一块磁铁,吸引他所有的注意力。到了最后,他想悬崖勒马也来不及了。
"萱,我会为你做点事的......."
拿起电话,他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。
"妈,你帮我安排一下,我想去英国.....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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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年了......
婷萱自中学毕业后,选读了一科不痛不痒的商业管理,然后成了一个白领丽人。她依旧是个没有温度的女生,依然在每一天都携带着愁绪,只是她的忧郁,增添了内疚与思念。她并没有忘记六年前,有个阳光男孩闯入了她阴沉的生活,毫无怨言地为她驱走阴霾,而她却没志气地选择逃离他对她的好......
"他现在过得好吗?"她低着头拖着行李,走在机场上入迷似地思考着。
她刚从外国出差回来,每当她坐飞机接触那一片天时,她都会想起玄天,想起那一天,他们都带着稚气的脸,在那片草地,那片天空下,所说的每一句话。
疲惫地倒在床上,她看了看茶几上的新信件,发现了一封字迹熟悉的信。
"婷萱:
我已经原谅了你...
我用了你离去时的方法和你重新联络,就这么一张薄薄的纸。
见个面好吗?这个星期六,就在那个草场,不见不散......"
手上的信悄悄地飘落...
她吓呆了,她终于明白当初的举动给了对方多么大的震惊,因为她同样被这样的突如其来弄得不知所措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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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终于见面了......
看着彼此,他们的嘴边都挂着一个五味杂陈的微笑。
婷萱的目光,无法从玄天的制服上移开。
"你...好吗?"
六年后的今天,相遇的他们,却找不到更好的话来打破沉默。
“我不好。”
为什么?你....这几年去了哪里?
"我到了英国。我记得有个女孩告诉过我,她很想飞却不能飞...所以我要帮她完成她的理想..."
"你为了我,到了英国考飞行执照?"婷萱抚摸着他身上的机师制服,泪水开始酝酿。
"是啊...如今我成功了,可是我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带你飞行...你...还是当年的你吗?还爱天空、爱飞行吗?"
"就为了我......值得吗?"
"就你的一句我愿意,什么都值得..."
没有人会不受感动,不是吗?六年的努力与付出,他们终于可以拥抱对方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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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你又要飞去哪里了?"拉着玄天的手,婷萱突然收起了笑容。
"我得飞去欧洲两个星期。"玄天揉揉她的头,疼惜地把她抱在怀里。
"......"
"怎么不说话啦?....你怎么哭了?"发现自己的胸膛湿了一片,让他十分不解。
"没事......我只是不舍得你而已......"
"傻瓜...你要来送我吗?"
"好......"
婷萱又一次看着她心爱的他驾的飞机起飞了...
她的脸又恢复感伤...和他在一起两年了,而他的工作却让他们聚少离多,她不禁怀疑飞机师这份工作,是他们的媒人,还是把他夺走的第三者。
他爱飞,比爱她更多吧?
她该高兴他对她的理想的肯定吗?还是自己不正常的酸葡萄心理在做怪?
她觉得她又得冷静了......
"小傻瓜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因为我的工作而受到了冷落...在我送你的白色外套中藏了一份小礼物,你回去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!我爱你..."
回家的途中,她收到了这封温暖的信息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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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咻...咻...咻...咻...咻...咻..."
狂风吹散了婷萱的头发,苍白的脸上刻着绝望的泪痕。
两个小时前,她找到了玄天放在她的外套的求婚戒指...
一个小时前,她听了一个电话,知道玄天驾的飞机撞向山脉,无人生还...
半个小时前,保险公司通知她办理手续,玄天买的意外保险,她是唯一受益人...
此刻的她,站在一栋一百七十层高的建筑物屋顶...
"我从没好好珍惜过你,我都没为你做过什么......"
婷萱纵身一跃...
这次,她用生命的代价,尝试了飞行的滋味...
她要亲身体会飞行...
是飞行把她和他紧紧联系...
强风吹不尽她眼角的泪...
她没有后悔...
她知道玄天在等她...
她要到天国去延续他们的爱...
她的血染红了地,如盛开的红蔷薇...
